心事

以宽容和温柔泅渡人生,最不费力气




林语堂说,我们对于人生可以抱着比较轻快的态度,我们不是这个尘世的永久房客,而是过路的旅客。

所以,你真的无须把自己的人生打造成诡诈的魔窟,欲望的战场,贪念的渊薮。你的内心,无论如何要留存善意和真诚,那是一切爱与被爱的根基。

我的一位诗人朋友,在某天很认真地对我说,你是我认识的所有女孩里内心最单纯美好的一个。是的,他用的是女孩两个字,完全不顾我已经是三十往上的高龄。他说,单纯不是指你不谙世事,而是你洞晓世事之后以足够的智慧和宽容应对身边的人和事。

这位朋友曾饱受恋人欺骗之苦,那个女孩,在和四十多岁离异的他交往的时候,还和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以恋爱之名出入对方居所,在被他发现之后,还未等他做出决断,她就彻底弃他而去。他因为遭受打击住院,打电话给那个女孩,才发现自己的号码、微信已经全部被对方列入黑名单。他打电话给我,在痛苦挣扎中感叹一个女人怎可如此绝情,毫无征兆地劈腿,又毫无留恋地消失,丝毫不顾虑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会带给他多大的打击。

我说,罢了,那是她的选择,一个以残酷无情待我们的人,我们对她的恨也不应该再有,如果一定要还击,那么以彻底的抛却来应对就是最好的还击。要像在路过山野时,抽刀斩断横挡在我们面前的荆棘刺芒,斩过就迅速赶路,再不回头。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宽容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,你要相信,荆棘刺芒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些微小障碍,若你明白你所踏足之地不是最终的归宿,那么,你要有一意孤行的决心,即使有山石江河横亘眼前,你也只能选择奋力跨越。你只要明白,你对这个人没办法再完全信任,没法再敞开心怀去爱,那么,再漫长的等待也不过是费时的纠缠。

我只送给他这些话,也没有去陪伴他,那不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。然后,他独自撑过了最痛苦的时刻。他说,你的话是对的,她后来再打电话来求复合,我平静地拒绝了,我已经选择朝新的方向赶路,不会再回头了。他说,真的很感谢你,你给予了最妥帖有效的安慰。

事实上,我承当不起他的赞美,这么多年来,我不过是在大多数时间里坚持自己真实的立场,以宽容和善意去对待身边人,用有限的智慧去抵挡伤害,不与人性里的恶产生杂乱的纠缠,听到了很多爱的回声,但在与人相处上,我也有自己跨越不过的沟壑,我也会有陷入迷茫的时刻。我身体和灵魂里也还是有依赖、焦虑、执迷、失望,所幸的是我仍然心怀感恩和隐忍在人生这条道路上虔诚修行。

那日大家一起坐在高山禅院的一棵桂树下聊天,有人说起从前年纪尚小的时候,遇到纠结心事分分钟都能打电话找到可以倾诉的人。而现在往往是手指一遍遍滑过通讯录里的名单,最后都会止住,放下手机,终究是人年纪越大,身边可信赖的朋友就越来越少了。另外的朋友说,其实不是,而是一个人年纪大了,在岁月中锤炼出了坚实的担当,也懂得体谅他人,不再对他人有过多的需索,更不再有无法释怀的恨。左不过是独自扛过一个漫漫长夜,而有时候因为你需索少了,真正爱你的人会在你陷入困顿时有所洞悉,这样的关怀来得更深切和细腻。

所以,你看到的那些磨刀霍霍冲进生活里去的人,沉溺于计较、背叛、厮杀,最后无不是遍体伤痕,众亲离散,孤寡无依。你看到的那些认为某个人的离开会毁掉自己生活的人,最后已经记不起离开的那个人的样子。而你看到那些在长夜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情侣在分开很久后,可能会明白彼此的心,成为彼此倾心关照的另外一个自己。不记得在哪里读到一段话,“真正的爱经得起心痛、辜负、存活、复苏、裁剪和一次又一次揭示。好的关系可以度过一次次神秘死亡、一次次黑暗之旅,以及我们今生进入的所有形式和摆脱的所有伤痛。”

以宽容和温柔泅渡人生,最不费力气,总会有人愿意与你殊途同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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