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者文摘

不负如来不负卿


作为被命定的“转世灵童”,成为五世班禅罗桑益喜的弟子,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,让他从云端来到人世间,不以宗教领袖自诩,反而向往着尘世间的情爱,写下缠绵悱恻却又脍炙人口的情歌:

“住进布达拉宫,我是雪域的王;

流浪在拉萨街头,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……”

我仰望布达拉宫,那高高耸立的宫殿庄严而肃穆,让人不知不觉间净化心灵,去感受信仰带来的震撼。而想象中,那个庙宇间矗立于月下的孩子,满眼的爱恋心情与欣喜情谊,却又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的安排。是怎样的相遇,才使得他的情歌如此令人眷恋和悸动呢?我相信,他的爱人一定是美动人的;不然又怎么会使得这么一位高高在上的雪域王者倾心不已,并为之歌唱?

情人

然而,动人心弦的歌谣背后,仓央嘉措背负着另一番命运。他的爱情注定会以悲伤结尾。达赖所属的格鲁派佛教,是严禁僧侣结婚成家、接近妇女的。这便注定仓央嘉措与心爱之人,就像是水与火的相遇一般,无法被世人所容纳。从小便命定为“转世灵童”的仓央嘉措,一直在被努力地培养着,学习天文地理和佛教知识,向着一位合格的达赖靠拢。而我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情窦初开、心系爱人的时候,是不是会想到自己的佛学修行呢?是不是也会有一些纠结于心的情缘呢?

我读到这样一段内容:“若随美丽姑娘心,今生便无学佛份。若到深山去修行,又负姑娘一片情。”(又译:曾虑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恐别倾城。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)

既不能放弃爱情,又无法背离注定的命运,仓央嘉措也是充满矛盾的吧,在注定的成佛命运与难以割舍的爱情中游离徘徊。他是高高在上的六世达赖,是藏族人民心目中敬仰的活佛,更是雪域中至高无上的王。此时此刻,他却犹如一只荆棘鸟,挣扎在信仰的宗教和人类的爱情中,无法释怀。他是雪域最大的王,却得不到世间最简单的爱,尽管他无奈地想求得两全不负如来不负卿”,但这是怎样的两难啊。

放弃爱情也许是最无奈的选择,但这番情意从他的口中缠绵而出时,却让我们感受到无尽的情思与悱恻的离愁。对抑或是不对,已无从分辨吧:

“第一最好不相见,如此便可不相恋。第二最好不相知,如此便可不相思。但曾相见便相知,相见何如不见时。安得与君相决绝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”

有人说:“仓央嘉措的情歌,是佛教中最慈悲的梵音。”这位至高无上的雪域之王,和我们—样经历过凡人真实而生动的情感。仓央嘉措就是在用他心底的声音,来诠释他心中的佛教。

他与我们是那么远,他是高居于庙堂之上的六世达赖;他离我们却又是如此近,因为他和我们一样,是有着凡尘俗世情感的人。他用心写下的情歌,

将宗教与爱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。在他雪域之王的冷却内敛下,我们看到的是一颗炽热的心。他的虔诚坚贞、他的真挚纯洁,动人心扉,感人肺腑,更令人难以忘怀。他的诗中有禅,禅中有情。

仓央嘉措,入红尘也有隐逸,处平淡却有传奇。所有的喇嘛里,他是最飘逸的一个。他没有成为金身不灭的佛,却成了世间最美的情郎。在布达拉宫里,唯独没有他的灵塔,但是在藏民心中,六世达赖依旧是不朽的金身。西藏民歌有唱:

“莫怪活佛仓央嘉措风流浪荡;

他想要的,和凡人没什么两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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